《暗战》最抓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谁更会开枪，也不是谁更会逃命，而是张彼德明明只剩四周时间，还要把一桩替父报仇的旧账做得干净、漂亮，还顺手把何尚生拖进自己设好的局里。这一下就把片子的劲顶上来了：一个快到终点的人，不是想着认命，而是想着怎么在最后几步里，把该讨的账讨回来，把该见的人见到，把该赢的体面赢回来。
这部片的厉害，不在“贼耍警察”这么简单。张彼德身上压着的是父亲死在黑道老大手里的旧仇，所以他做的每一步都不是普通犯罪电影里那种单纯抢一把就跑。他要复仇，也要挑对人，要让最懂规则、最有火气、偏偏又被转去文职的何尚生看见自己这盘棋。于是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追捕关系，而是明里较劲、暗里欣赏，谁都不服谁，谁又都知道对方有分量。
也正因为这样，《暗战》没有把自己拍成一部只靠反转撑下去的警匪片。它每一次推进，都贴着那几个最硬的锚点走：时日无多、父仇未了、黑道压力压在眼前、何尚生被硬生生拖进局里。别的同类片容易越到后面越像比招数，这部片不会，因为张彼德每走一步，背后都带着“再晚一点就来不及”的压迫感。那个倒计时不是摆设，它把整部电影的呼吸都收紧了，也把角色的分寸逼了出来。
何尚生这个人物也写得够稳。他不是那种脸谱化的硬汉警察，更不是只会在关键时刻咆哮的追捕者。他一肚子火，被贬去文职，本来就憋着劲，碰上张彼德这种既会算、又会演、还总爱把自己推到面前挑衅的人，整个人一下就被激活了。所以你会发现，这部片看着是警匪，骨子里却更像一场男人之间的相认：一个知道自己快到头了，一个不甘心就这么被安排到边上，他们在互相拆招的时候，也在互相确认对方值不值得自己认真出手。
片子里那段被反复记住的小巴戏，也不是因为它单纯浪漫，而是因为它把张彼德这个人物一下写活了。一个在逃的人，一个随时可能断线的人，临场还保留着轻松、礼貌、克制，甚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温柔，这才让后面的遗憾站得住。那不是为了给剧情加一段抒情，而是让你看明白，这个人并不只是来完成复仇任务的机器，他明知道自己快没时间了，还是会对世界保留一点眷恋，所以那点擦身而过的情绪，才会让整部片的后劲一下沉下去。
杜琪峰把《暗战》拍得轻，反而更狠。它没有把大场面堆得满天飞，也没有把爆破枪战当成唯一卖点，更多时候靠的是人物互相逼近时那种寸步不让的张力。张彼德越从容，越能看出他是在和命赛跑；何尚生越较真，越能看出他不是单纯想抓人，而是不愿意输给眼前这个人。片子就靠这两股劲顶着往前走，所以哪怕今天再看，它也不会老，因为它的核心不是招式新不新，而是人和人之间那种分寸、试探和惺惺相惜有没有立住。
很多人后来总把《暗战》当成刘德华的重要转身，这话不虚。帅还是帅，但这次不是靠外形把角色撑起来，而是让疲惫、体面、倔强、快撑不住的那口气一起露出来。刘青云则把何尚生演得非常贴地，脾气、耐性、判断力全在细节里，越看越像一个活人。两个角色碰在一起，不像一正一邪的对冲，更像两个都不肯低头的人，偏偏在最后走成了一种很难说破的理解，这也是《暗战》到今天还总被人提起的原因之一。刘德华也正是凭这部片拿下了自己的首座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
把《暗战》在冷映 len.tv完整看下来，你会更容易明白它为什么不像普通警匪片那样只靠刺激留人。它最值钱的地方，是把一场复仇、一场追捕、一个将尽的人生，拍出了少见的从容。张彼德不是在求活，他是在给自己收尾；何尚生也不是在机械执法，他是在这场较量里重新找回自己的位置。电影走到后面，输赢反而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是自己这一局里最不能随便的人。
所以《暗战》能留下来，不是因为它挂着“经典港片”的名字，而是因为它把时间、旧仇、黑道压力和人物关系拧得很紧，却始终没有把人拍扁。你看到的不是一个快死的人乱闯一通，而是一个明知结局不可能改写的人，还是要把最后几步走得漂亮；你看到的也不是一个警察完成任务，而是一个本来被搁到边上的人，终于在这场局里遇到了真正值得自己出手的对手。这样的警匪片，放到今天重温，还是会让人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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